狩猎(下部)(167-170)
作者:net511599 2026/11/20发布于禁忌书屋已经铺垫了差不多了。第167章 群里变态的行为赵云揣着修好的手机往爷爷奶奶家走,刚到十楼,额头上已经浮了一层细汗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地亮起来,照得他轮廓分明的脸半明半暗。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,抬手按门铃。门是奶奶周亚婷开的。她穿着浅米色的家居服,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着,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。看到赵云站在门口,脸上立刻笑开了:“云云来啦,快进来,就等你吃饭了。”赵云换鞋进屋,先把手里的手机递向客厅方向:“爷爷,手机修好了,你试试。”赵英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闻言站起身来。他今天没穿唐装,换了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,身板依旧挺得笔直。接过手机,滑了几下屏幕,又按了按侧键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赵云目光扫过客厅,忽然看见沙发另一头坐着个人。小姨赵月茹翘着腿,手里端着杯茶,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。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,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,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“小姨?你怎么也来了?”赵云脱口道。赵月茹勾了勾嘴角,放下茶杯,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:“是小云啊。”她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点懒散,“以后小姨可就长住这里了。”赵云先是一愣,随即想起老家房子拆迁的事。老宅子在城边上,说是要拆了建商业区,安置房太偏远,爷爷早就念叨过这事。现在老房子真要拆了,小姨可不就搬过来了。而且这里离她上班的医院也近,走路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。“那挺好的,以后家里更热闹了。”赵云笑着说。周亚婷从厨房端菜出来,路过他旁边时拍了他一下:“你妈在厨房呢,赶紧洗手去。”赵云应了一声走进厨房,果然看见卢彩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。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家居短袖,下身是条修身的白色长裤,曲线被勾勒得一清二楚。听见脚步声,她头也不回:“洗手去,菜马上就好。”赵云心里一暖,乖乖洗了手出来。餐桌上已经摆了五六个菜,热气腾腾的。赵月茹帮着摆碗筷,周亚婷在盛汤。赵英俊坐在主位上,正把手机往衣兜里揣,脸上的笑意还没散。“小云修的这屏幕跟新的一样。”赵英俊又摸出来看了一眼,“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摔过。”赵云坐在卢彩英旁边,咧嘴一笑:“好用就行。那修手机的师傅手艺确实可以,原装屏,贵是贵了点,但触感跟原来没差别。”赵英俊点点头,把手机仔仔细细揣进衣服口袋,拍了拍,这才拿起筷子:“吃饭。”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动起了筷子。卢彩英做的红烧排骨油亮浓稠,清炒时蔬翠绿欲滴,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。赵云确实是饿了,夹了块排骨直接塞进嘴里。卢彩英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赵月茹吃了几口,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赵云:“小云,明天是不是开学了?”赵云嘴里还嚼着菜,闻言抬头,两腮鼓鼓的,眼睛瞪得溜圆,活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。他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,换了副可怜兮兮的表情:“是啊!苦日子又开始了。”他说得委屈巴巴,眉毛都耷拉下来了。周亚婷第一个笑出声,赵月茹也捂着嘴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只有卢彩英停下筷子,瞪了他一眼,语气不轻不重:“是得好好收收心了。今年尤为关键,千万别松懈,知道了吗?”赵云被母亲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,但面上立刻摆出一副听话模样,重重点头:“知道了,老妈!”卢彩英又看了他两秒,这才继续吃饭。赵云偷偷冲小姨挤了挤眼。赵月茹用筷子虚点了他一下,意思是“你小子就装吧”。饭后一家人又坐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,无非是赵英俊问几句赵云的学习,赵月茹说医院最近排班的事,周亚婷唠叨着超市鸡蛋又涨价了。赵云有些心不在焉,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。八点半,赵云偷瞄了眼手机时间,卢彩英正好看过来,母子俩目光一碰。“明天开学,早点回去收拾东西。”卢彩英站起身,跟赵英俊和周亚婷道了别。赵云乖乖点头,跟爷爷奶奶和小姨一一说过再见,跟在母亲身后出了门。电梯里没人,卢彩英按下楼层,偏头看了赵云一眼:“你今晚心不在焉的,想什么呢?”赵云心里突地一跳,面上却笑嘻嘻的:“没,就是想到明天开学,烦。”卢彩英哼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电梯到了,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。赵云回到自己房间,把书包从柜子里拎出来,摊在床上开始检查明天要用的东西。课本、练习册、笔袋,翻来覆去整理了两遍,才去浴室洗了澡。热水冲在身上,他脑子里盘算的全是另一件事。郭云飞在他爷爷手机里装了木马,群聊记录和视频下载地址会同步到他自己手机上。他心里猫爪似的痒,洗完澡连头发都没好好擦,就套上睡衣回了房间。卢彩英之前跟他说过,以后各睡各的,保证清醒头脑。要是搁以前他可能还会找由头往母亲房里钻,但今晚他真没这个心思,反而觉得一个人待着正方便。他把自己摔在床上,盯着手机屏幕看时间。八点五十八分,九点还差两分钟。爷爷的群规定每晚九点到十二点开放聊天,这会儿应该快有人冒泡了。他翻了个身,把枕头垫在腰后,手心有点发潮,连呼吸都憋着。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之前在爷爷手机上看到的那张照片。奶奶周亚婷和小姑赵月茹,两个戴面具的女人,几乎全裸,肢体放松,表情甚至带着笑。站在镜头后面的,是爷爷赵英俊。那张照片拍得并不露骨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坦荡。奶奶和小姨,还有爷爷,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小姨到现在没结婚,是不是跟这个有关?赵云越想越觉得喉咙发干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。他把手机拿起来,又放下,拿起来,又放下。九点零三分,九点十分,九点二十分。手机静悄悄的,除了一条系统推送,什么都没有。赵云耐着性子等。窗外有风卷着树叶拍在玻璃上,细微的沙沙声让他更加烦躁。他坐起来喝了口水,又躺回去。足足过了三十六分钟,到了九点三十六分。赵云的手机突然“嗡”地震了一下。他猛地翻身坐起,抓过手机一看,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。他心跳陡然加速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点开那个同步过来的界面。“缘02师”群聊里,有人开始说话了。没有爷爷的发言,也没有那个叫“路由器”的。最先冒出来的是一个叫“大哥大”的人。他@了一个叫“彩虹桥”的,消息跳出来,文字后面还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“兄弟,你女儿可真是漂亮。”赵云没急着往下翻,先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。他直觉这话后面要跟着更令人不适的内容。果然,“大哥大”紧接着又发了一句:“你上次拍的那组照片简直太厉害了,看得我欲罢不能。”赵云:“???”他手指紧了紧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半秒,还是继续往下翻。“彩虹桥”出现了。他的回复来得很快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:“那是,上次我给我女儿的饮料里加了点料,不然怎么能拍到那么劲爆的内容。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看,差点没喷鼻血。”赵云盯着这段话,眼睛一寸寸地瞪大。他反复看了两遍,心里那股灼热的好奇像是被人猛地浇了桶冰水,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胃里一阵阵地翻搅。他张了张嘴,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:“草。”那个“彩虹桥”为了拍照片,竟然给自己女儿下药。他原以为这群人只是私下拍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没想到为了所谓“劲爆的内容”,有人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种手。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这人说起这件事的语气,就像在炫耀自己钓了条大鱼。他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。可群里其他人像是早已习惯,没有人出来指责,没有一个人说话,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事的存在。赵云胸口发闷,手指机械地往下翻。“彩虹桥”又冒出来了,这次@了“大哥大”。他的语气像在回敬,又像是在挑衅:“你老婆也不赖。你老婆坐你身上开车,你也不怕出车祸弄个车毁人亡!”后面紧跟了一张图片。赵云点开,是一张车祸现场的新闻图,车头撞得稀烂,地上全是碎玻璃渣。赵云看着这张图,只觉得后脑勺像被人抽了一记闷棍。他原以为“彩虹桥”够畜生,没想到这个“大哥大”也不是什么好鸟。“大哥大”果然回嘴了,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,甚至带着轻蔑:“切!你懂个der,智驾懂不懂?”“彩虹桥”秒回:“妈的高速120你智驾?你老婆在副驾驶上被你干得那么起劲,我他妈真怕你死在我眼前。”赵云看到这里,眼睛定在屏幕上,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。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,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这个群的认知,又一次被颠覆了。原来那天跟着郭云飞站在路灯下分析群结构、分析成员身份,听他说这是个权力交易的圈子时,已经觉得信息量够大了。可此刻,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可能有头有脸的人,在群里像畜生一样炫耀自己最见不得光的恶行,那种冲击力,让他握手机的手都有些发麻。他的呼吸粗重起来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。他想把手机放下,可手指却还停在屏幕上,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,一个字都移不开。第168章 恋父癖赵云攥着手机靠在床头,屏幕亮着,光把他的脸映得发白。郭云飞装的监控程序在后台静默运行,“缘02师”群里已经安静了好几分钟。他低头看一眼时间,九点五十二分。群里没人说话,头像一排排灰着,像一片干涸的河床。他刚要锁屏,手机突然嗡地一震。一条新消息从同步界面弹出来,发消息的是“沐浴露”。“你两别吵了,我看啊,还是鬼哥厉害。”赵云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住,呼吸也慢了半拍。紧跟着,“沐浴露”又发了一条:“赵云看到鬼哥不就是他爷爷赵英俊!”赵云瞳孔骤缩,整个人像被钉在床头一样僵住了。他死死盯着那行字,反复看了三遍,“他继续到,鬼哥可是享受齐人之福老少通吃,我们就没那么好的命喽。”“老少通吃”四个字蹦出来的时候,赵云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被硬生生拽了出来。他想到奶奶周亚婷,想到小姑赵月茹,想到从爷爷手机相册里看到的那张照片。两个戴面具的女人,一个是他奶奶,一个是他小姑,赤身裸体地并排站着,面对镜头笑得舒展坦然,而举起镜头的,是他爷爷赵英俊。他的喉咙发紧,胃里翻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。“大哥大”的头像亮了。他接上话,语气里带着老资历才有的从容:“鬼哥比我们玩的都早,那会还是QQ的时候鬼哥就玩起来了,这个群刚开的时候他就在了,绝对的元老级别。”赵云想起爷爷赵英俊的日常。打太极、种花、喂鱼,穿着灰色唐装悠悠地走在小区里,谁能想到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头儿在网络上居然是这么一个角色。他又看到“大哥大”开口:“而且鬼哥的摄影手法一直在线。”赵云看过爷爷电脑里的照片和视频,那些镜头的构图、光线、时机,确实处处透着老练。他咬了咬后槽牙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“彩虹桥”插进来一句:“我很好奇鬼哥是怎么拿下他女儿的还那么配合!”赵云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。他直起身,双腿盘着,把手机举到面前,恨不能把每一个字都抠出来碾碎看清楚。这个人用的是“拿下”,语气轻佻得像在讨论一道菜的做法。而他们讨论的,是自己的小姑赵月茹。“大哥大”的消息跟着弹出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挤对的坏笑:“你不会想让你女儿也配合你吧!”赵云注意到“彩虹桥”没回。对话框上方没有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,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群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。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氛围,像被一只手猛地掐断了。几秒之后,“大哥大”打破了沉默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“我知道内情”的得意:“鬼哥的女儿有严重的恋父癖你知不知道!他女儿从小就这样,你就算了吧!”赵云盯着“恋父癖”三个字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小姑赵月茹三十好几,长相出众,在医院当牙科医生,条件摆在那里,却一直没谈恋爱、没结婚。家里人旁敲侧击问过无数次,她总笑着打哈哈,说“没遇到合适的”“工作忙不想将就”。爷爷赵英俊也从不催促,还总帮着小姑说话,说“月茹有自己的想法”。现在赵云的思路“咔”一声全接上了。原来小姑到现在都没结婚,不是没遇到合适的,是她从一开始就喜欢爷爷。她配合爷爷的拍摄,甘愿暴露身体,不是被逼的,不是为钱,是她从内心就愿意。而爷爷“老鬼”在群里引以为傲的“女儿”,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猎物,是一段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畸形关系。赵云后脑发凉,握着手机的手心里黏腻腻的一层汗。他知道自己今晚之前永远不会往这个方向想,小姑那张漂亮又懒散的脸,爷爷那副沉稳寡言的样子,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两个人往那件事上靠。可事实就摆在眼前,像一盆冰水,从他的头顶浇下来,寒气渗进骨头缝里。“沐浴露”显然也看到了“大哥大”的消息,发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今天怎么没有看见鬼哥啊!”“大哥大”回得很快:“鬼哥手机摔坏了拿去修了。他和路由器上次交换了套图我也想和他换,本来还等着鬼哥上线呢!”赵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手机摔坏,拿去修。修手机的人就是他。爷爷的那部华为三折叠屏碎成蜘蛛网,是他拿去维修店的,也是他让郭云飞在手机里种下木马。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,像站在暗处看戏的人,一面是小心翼翼藏着自己做了手脚的事实,一面又忍不住把把戏看得更清楚些。“彩虹桥”似乎从刚才的沉默里缓过劲来,语气重新变得活泼:“路由器这小子今天怎么也没出现,平时这家伙跳的最欢。”“大哥大”接道:“路由器上次不是和那个谁,玩换妻去了吗!”“沐浴露”跟着补充:“和红绿灯换了,据说换了1个星期,真他妈羡慕他们。”他发完这句,又跟了一条:“我还在做我老婆思想工作呢!她还是不肯,哎!”“彩虹桥”说:“一样。”“大哥大”说:“慢慢来吧急什么。”赵云没有继续看新的消息。他放下手机,后脑抵着床头板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吊灯投下的模糊影子。群里的这些人,顶着“沐浴露”“彩虹桥”“大哥大”这样幼稚可笑的网名,像放学后蹲在墙根下扯闲篇的小混混。可他知道,“沐浴露”可能是某所中学里受人尊敬的骨干教师,“彩虹桥”可能是某个办公室里道貌岸然的小领导,“大哥大”也许就是学校门口目送孩子进校门的那个体面父亲。稀奇古怪的名字背后,全是人民教师、社会精英。他们白天活在规矩和光环里,到了晚上,就在这个叫“缘”的群里变成一群下半身动物。赵云忽然想起郭云飞说过的推断。他立刻拿起手机,重新点开群成员列表,盯着那些名字出神。郭云飞的推论不是空穴来风,群里的每一个人,他们使用的ID很可能都是自己本名的首字母缩写,或者带有某种只有熟人才看得懂的暗示。也就是说,如果找对门路,从ID倒推真实身份并不是不可能的事。比如“老鬼”这个ID,郭云飞只用了十几秒,就从“中元节”联想到了Z、Y、J,再对上“赵英俊”。赵云之前没把这事往深了想,现在却觉得后脖颈直冒寒气。网名背后是一张张真实的脸。这些人离他并不远,他们就在这座城市里,可能就在他的学校、他的小区、他每天路过的街道上。他在学校走廊里点头问好的老师,在菜市场擦肩而过的中年男人,在家长会上端坐微笑的学生家长,都可能在这个群里,用另一个名字,做另一副面孔。他们在线上用最下流的字眼炫耀自己的妻女,线下却用最体面的身份把秘密护得严严实实。手机又震了两下,赵云低头看,“沐浴露”还在跟“彩虹桥”互相打趣,“大哥大”偶尔冒一句。没什么新料了,就是几个男人在闲扯,从今天股市的行情聊到年底的评优,又从评优聊回女人。赵云越看越觉得心头沉甸甸的,像有人往他胃里塞了块石头。他没有继续等,而是退出了同步界面,把手机扣在身边。窗外的夜色深得发稠,远远的有车轮碾过路面水坑的声响,断断续续地传进来。赵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。那些聊天记录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打转,一会儿是“老少通吃”四个字,一会儿是小姑红着脸看爷爷的眼神,一会儿是奶奶周亚婷和她在爷爷电脑里的模样。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连思绪都开始发飘,最后彻底没了意识,在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第169章 开学九月的早晨,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潮热。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,电动车、私家车、自行车搅成一锅粥,喇叭声从街头响到街尾。赵云把书包斜挎在右肩,从两条车缝里侧身挤过去。门卫挥着红色的三角旗,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嘴里反复喊着一句:往前走,往前走。高三2班在三楼。他推开前门,教室里的声浪先撞出来。吊扇嗡嗡转着,课桌椅有人擦过,地上还留着半湿的水痕。后墙角堆着新到的复习资料,捆书的塑料绳还没剪干净。胖子张涛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,校服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,领口敞着,手里攥着半瓶冰红茶,瓶壁上凝满水珠。他看见赵云,眼珠一亮,茶瓶往桌上一磕:“云哥!这儿!”瘦猴王宁从他身后探出头,下巴搁在胖子的肩头,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赵云:“一个天没见,怎么又壮了一圈?吃激素了?”刘佳明坐在胖子前面一排,正翻一本英语单词手册。听见声音,转过头来,推了推眼镜,嘴角一抬:“胖子,你先看看自己肚子再说话。”胖子不服气,拍拍肚皮:“我这是福气,你懂个屁。”赵云把书包甩在课桌上,铁桌肚发出“咣”的一声。他拉出椅子坐下,抬头扫了一圈教室。人来得七七八八,有的围在讲台边翻新学期课表,挤作一团。有的靠在窗边闲聊,校服外套系在腰上。一个暑假过去,不少人变了样。坐第一组第三排的程浩蹿了半个头,校服裤脚吊在脚踝上方,露出两截黑红的脚脖子。靠门边的方雨桐脸圆了一圈,低头写字时双下巴若隐若现。后排几个男生头发新烫过,鬓角剃得发青,精神面貌和期末前那副萎靡样判若两人。“你发现没,”瘦猴压低声,眼珠朝四周一溜,“班里女生变化大,好几个都化了妆来的。”胖子“啧”了一声:“开学才第一天,你这双眼睛就没正经过。”“我这是观察生活。”瘦猴一本正经。刘佳明合上单词手册,指尖在书脊上敲了一下:“别观察了,一会儿老班来了,先想想暑假作业检查怎么过关。”胖子脸一垮:“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赵云没接话,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。叶子还绿着,边缘微微打卷。知了在枝头断断续续地叫,声音拉得老长。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周涛发来的消息。时间显示七点四十二分。——云哥,我到学校了。赵云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回了两个字:怎样?周涛没立刻回。赵云把手机调成静音,重新塞回裤兜。刘佳明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谁啊?”“周涛。”刘佳明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视线往前排扫了一圈,嘴唇动了动,像有话要说,最后又咽了回去。---长江附属中学。校门口的人流同样密集。周涛背着黑色双肩包,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,衣领翻得平整。他站在大门前,看着“长江附属中学”六个烫金大字,手指在肩带上来回摩挲了两下。他不是第一次进这所学校。但今天不一样。从今天起,他是高一的学生了。高一1班在教学楼一层,离门卫最近的一间。周涛走进楼道,空气里浮着新刷的墙面漆味,混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。他找到贴在前门上的分班名单,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。自己的名字在第四排。高一1班,周涛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喉咙动了动,抬脚跨进教室。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。前面几排被占得满满当当,只剩最后一排靠墙角还有两个空位。周涛选了靠墙的那个,侧着身子挤进去,取下书包放在课桌上。旁边一个剃平头的男生扭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叫周涛?”“嗯。”“我叫唐子豪,我也住翠苑那边。”平头男生笑了一下,露出两颗虎牙,“军训时我站你斜对面,你打军体拳挺标准的。”周涛有些意外,抿了抿嘴,耳根微微发红:“还好,没那么标准。”“行啦,别谦虚。以后一个班,互相关照。”周涛点头。他以前不太会跟人主动搭话。别人问他一句,他答一句,问完了就冷场。但自从认识了赵云,认识了刘佳明、胖子、瘦猴那帮人,饭桌上听他们嘴上跑火车,一句接一句不停歇,他慢慢也学着接话、打趣。脸上表情虽然还是不丰富,但至少不再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。讲台那头,一个女老师走了进来。高盘发,米色针织衫,深色西装裤,走路时皮鞋跟敲在地砖上,声音不重不轻。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讲台上,抬眼扫了一圈教室。周涛的背不自觉地坐直了。潘晓月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:潘晓月。字迹清秀,竖笔收尾处微微上挑。“我是你们的班主任,也是语文老师。”她转过身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,“高一1班,从今天开始,我不指望你们人人考第一,但我要求纪律、作业、卫生三样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话说完,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排,经过周涛时稍作停留,又滑了过去。“现在,先把语文课代表定了。”潘晓月把粉笔放回槽里,双手撑在讲台边,“有没有同学自荐?”教室里安静了三四秒。有人低头翻书,有人偷看别人,没人举手。潘晓月似乎习以为常,正欲点名,最后一排有人举起了手。“老师,我想试试。”周涛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能这么稳。他的右手举得笔直,指尖微微发颤,但手臂没有放下来。潘晓月朝他看过来,眼中带着一丝意外,随即点了点头:“你叫什么?”“周涛。”“好,语文课代表就是你了。”潘晓月拿起文件夹,翻开第一页,用笔在名单上勾了一笔,“周涛同学语文基础怎么样?”“还可以。”潘晓月没有多问,开始讲开学第一周注意事项。周涛放下手,掌心全是汗。他把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,低头看课桌,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。如果按他以前的性格,这种时候他只会缩在最后一排,把脸埋进课本里。现在不一样了。军训时认识的那几个人,还有赵云跟他说过的话,都像一只手,把他从最后面拽了出来。第一节课就是语文。潘晓月发下试卷,说是摸底测试,时间四十五分钟。卷子前头是基础题,后面一篇现代文阅读,一篇文言文。周涛写得比想象中顺手。阅读题有两处拿不准,他犹豫了几秒,先跳过去,把后面作文写完。作文题是《新的开始》。他写到一半,笔尖顿了顿,想到赵云、刘佳明、胖子、瘦猴那一桌子人,想到结账时奶奶许美琴悄悄塞给他的零花钱,想到父亲上个月破天荒打来的一通电话,只有四十几秒,翻来覆去就几句“好好学习,注意身体”。他写:新的开始,不一定是地方不同,有时候是人不同。四十五分钟到,潘晓月让人从后往前传试卷。周涛站起来,把椅子往后一推,挨排收卷。卷子叠到手上,厚厚一摞,纸页还带着刚写过的余温。“送到我办公室。”潘晓月夹着文件夹往外走。周涛抱着试卷跟在后面。走廊里还有别的班在上课,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的学生正低头做题。潘晓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东头,靠近开水间。门开着。周涛跟进去。办公室里六张办公桌,靠窗两排,左右各三张。靠里墙摆着饮水机和铁皮文件柜。他快速扫了一眼,全屋没有别的男老师。窗台上晾着几小盆绿萝,叶片发黄,有一盆已经耷拉下来。潘晓月走到靠里的办公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她抬头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:“把卷子放那儿。”周涛照做,把试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一角。转身要走,一个女老师从门口进来。三十来岁,圆脸,卷发扎成低马尾,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茶。她看见周涛,笑了一下:“晓月,你们班学生?”“嗯,语文课代表。”潘晓月头也没抬,正翻着手机消息。圆脸女老师走到潘晓月桌边,把茶杯放下,压低声音:“晓月,听说今年留下来的事是你。”周涛已经走到门口了。手搭在门把上,脚步没停,耳朵却竖了一下。“其余两个人,听说给分到其他学校去了。”潘晓月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别的。周涛拉开门,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,微风灌进来,把试卷的油墨味吹淡了些。他快步下楼,回到高一1班。午休还没开始,教室里三三两两在说话。周涛回到座位上,从书包里拿出手机,调到最低亮度,给赵云发了一条消息:——云哥,我刚刚去班主任办公室了。就听见一句:今年留下来的是你,其余两个人听说给分到其他学校去了。发完,他锁了屏,把手机放进课桌肚里,单手托着下巴看黑板。黑板上,潘晓月的名字还留在正中央,粉笔灰顺着笔画往下滑了一小缕。赵云正从厕所出来,袖子挽到手肘,水珠还挂在指节上。他边走边甩手,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他靠在走廊墙边,划开屏幕。消息很长,但关键信息不多。他扫了两遍。“今年留下来的是你”“其余两个人分到其他学校”——话不完整,但意思清楚。潘晓月所在学校今年有编制优化,留下的是她,另外两个被分出去了。赵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,继续往教室走。走了两步,脚步骤然顿住。他皱了一下眉。“缘”群。群里那个叫“路由器”的人,上次在群里求“大哥”帮忙,说的不就是老婆可能被优化,让大哥给帮一下。后来那个“大砍刀”说,他一句话就行。赵云站在走廊拐角,后脖颈一阵发紧。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在他脚边拉出一道短影。“不会这么巧吧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但转念又觉得,自己可能想多了。老师应聘入校时间不同,每年都有去留问题。合同三年一签,有人到期没续,有人被分流,这都是正常的事。他又站了几秒,拿出手机,给周涛回了一条:——小涛,继续观察。周涛回得很快:——好的,云哥。赵云把手机收起来,迈步往教室走。走廊里的穿堂风从他领口钻进去,带走了后颈上那点黏腻的汗意。他脑子里两个画面来回翻:周涛在办公室里听到的那句话,还有“路由器”在群里求大哥帮忙时那副急切的口吻。潘晓月。路由器。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磨了一下。回教室的时候,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,正往黑板上写题。赵云从后门溜进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胖子递过来一张纸巾,小声说:“你来得及,老班还没来。”赵云把纸巾叠了两下,按在额角。他翻开数学笔记本,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一节一节地敲着他的思绪。潘晓月。路由器。他低头在草稿纸右下角写了三个字:留下来。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。第170章 留意一下潘老师而就在昨天吃完饭周涛到家的时候,奶奶许美琴正坐在客厅里剥毛豆,问他吃没吃饱。周涛点点头,说和几个学长一起吃的家常菜。许美琴没多问,他也没细说,把书包往房间一放,就趴在床上摸出手机看时间。九点刚过。周涛翻了个身,点开绿泡泡。他好友不多,除了同学群就是几个刚加的。刘佳明也在,备注已经改好了。周涛想了想,点进刘佳明的头像,正琢磨要不要先发个表情过去,手机陡然一震。刘佳明先发了消息。“到家没?”周涛赶紧坐起来,打字回过去:“刚到,怎么了佳明哥。”那头没让他等,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:“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。”周涛看着这行字,心里稍微提了一下。刘佳明是赵云的朋友,今天在饭桌上对他挺客气,不像胖子那样满嘴跑火车,也不像瘦猴那样油腔滑调,是个靠谱的人。但两人毕竟是头一回认识,能有什么事找他?周涛刚回了一个“你说”,手机就连续进了好几条。刘佳明发得不算快,但每一条都很清楚。事情很简单,就是让周涛在学校里留意一下他的班主任潘晓月。周涛在饭桌上已经知道了,潘晓月是刘佳明的婶婶,长江附属高中的语文老师,正好带他们高一。他当时听到的时候还觉得巧,现在刘佳明这么正式地提出来,他反倒有点不明白了。周涛没绕弯,回了一条:“潘老师是你婶婶,你咋还让我留意她啊?”刘佳明那边顿了十几秒,随后发过来一段话。他说最近无意间看见好像有个男人在追求他婶婶,而他婶婶是有家室的,他就想弄明白,那个男的是不是学校的老师。如果周涛方便,就平时上课下课、课间操的时候多留个心眼,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告诉他一声就行。周涛盯着屏幕把这段话看了两遍。他就见过一次潘晓月,说话总是温温和和,从没见她对哪个学生红过脸。周涛高一开学还没多久,对这个班主任印象不坏。现在有人跟他说,潘老师可能和别人有不正当来往,他一时半会儿有点转不过弯。不过刘佳明是潘老师的侄子,人家既然这么说,总不会是无缘无故。周涛没多想,回了一个“行,我知道了”。刘佳明很快回过来:“谢谢了小涛,改天请你喝奶茶。”周涛发了个“没事”,把手机放到一边,仰面躺下,眼睛望着天花板。他想到潘晓月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,又想到今天在饭桌上刘佳明问起班主任时那个表情,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反正就是帮忙留意一下,能发现就发现,发现不了也没什么损失。他翻了个身,把这事放到一边,不再琢磨。可手机刚放下没一会儿,他又拿了起来。周涛把这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赵云。“云哥,佳明哥让我在学校里帮他留意潘老师。”发完之后,周涛握着手机等回复。他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,但赵云今天带他认识这几个人,关系摆在那里,他要是闷头答应了,不跟赵云说一声,反倒显得不仗义。赵云回得不慢:“他跟你说了?行,你帮帮他,有什么事不方便就直接联系我。周涛回复了一个知道后就把手机放在床上出去洗澡了。--赵云那头没睡。他靠在床头,把周涛的消息反复看了两遍。刘佳明让周涛留意潘晓月。赵云今天在饭桌上就觉得刘佳明有点不对,问谁班主任的时候明显是奔着潘晓月去的。现在周涛一说,他心里基本清楚了,刘佳明是想从学校这条线查到点什么。赵云想了想,直接给郭云飞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郭云飞那边有翻书的声音,估计还没睡,在看书。赵云没绕弯子,把周涛刚才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刘佳明怎么加的周涛,怎么让周涛留意潘晓月,周涛又是怎么跟他说的一一道来。郭云飞听完没急着说话,隔了两秒才开口:“潘晓月是他婶婶,他让周涛留意。我看着不像是随便问问。”赵云嗯了一声:“我想着你在那边不是认识几个人吗?说不定不用周涛也能查出来。”郭云飞笑了一下,说不难,他先问问。挂了电话,郭云飞在自己手机里翻出王潇潇的对话框,直接发了一句:“你帮我问郝雯雯点事。”王潇潇回得很快,问出了什么事。郭云飞说刘佳明最近怪怪的,和潘晓月有关,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。王潇潇没多问,说郝雯雯还没睡,她去问问。过了不到十分钟,王潇潇的电话打过来了。“是这么回事,”王潇潇的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刚从别人那里听完热闹的味道,“佳明和雯雯之前在亿达广场玩,后来看到佳明那个婶婶,和一个男的在一块儿。”郭云飞问:“什么样的男的?”“说是高个儿,戴个细框眼镜,看着就不是学生。两个人走得很近,那男的还从后面揽了他婶婶的腰。”王潇潇顿了顿,“雯雯说,佳明当时气坏了,差点冲上去对峙。”郭云飞心里有数了。刘佳明不是凭空疑神疑鬼,他是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婶婶和陌生男人在一起,接受不了,才想通过学校的关系查那个男人的底。周涛的班主任正好是潘晓月,活该撞到刘佳明手里。郭云飞挂了王潇潇的电话,又给赵云拨过去。“查清楚了。刘佳明和郝雯雯在商场玩的时候,撞见潘晓月跟一个男的在一起,那男的还搂了她的腰。刘佳明气不过,才让周涛在学校里盯着。”赵云听完,眉头微微一皱。他猜到刘佳明有事,没想到是这一出。潘晓月有家室,刘佳明这是忍着一口气没处撒,又不敢直接跟他叔说,才想着从学校这边查。赵云忽然有点明白刘佳明在饭桌上的那个眼神了。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赵云说。“周涛那边你提个醒,让他有事先联系你。那孩子挺老实,别让人拿住把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挂了电话,赵云顿了顿,给周涛发去一条消息。“事情我这边问清楚了。你在学校该干嘛干嘛,有事联系我,注意点,别自己往前凑。”发完这条,赵云锁了屏幕,把手机扔到枕头边。他仰面躺下,脑子里过着今天刘佳明在饭桌上的样子,又想着潘晓月在学校里被人撞见的那一幕。周涛的班主任。有点意思。"